第21章 烟柱2605字

清晨的风带着一丝入冬的干冷,卷起街道上的枯叶。东方天际刚翻出鱼肚白,云州市外环高大的城墙下,湿气还没散尽。

陆尘靠在斑驳的墙根下,呼吸绵长。昨夜在空间里挨了三十刀,虽然疲惫,但此时气血运转一圈后,手心里反而泛起一丝温热。

“你这包子什么馅?”周烈蹲在旁边,手里举着个啃了半口的白面包子,满脸嫌弃。

“肉的。”陆尘回了一句,头也不回。

“这肉比沙袋还韧。”周烈用力扯了一口,“我说真的,以后别在李瘸子那儿买了。”

“凑合吃吧。”陆尘拍了拍手上的白面渣,余光瞥见路边。

不远处,一个晨练的大爷正用拐棍敲打着路沿石上的扫地机器人,嘴里嘟囔着:“瞎啊你,往老子脚上撞!”机器人发出嘀嘀的提示音,转了个圈又撞了上去。

周烈正想跟着乐,脚下忽然一震。

很轻微的震动,但两人都是气血过十的底子,立刻察觉到了异常。

陆尘抬起头,视线投向旧城区的方向。

一声低沉的闷响跨过半个城区传来,像是某种巨大的东西在地下裂开。紧接着,旧城边缘的天际线上,缓缓升起了一道灰黑色的烟柱。烟柱很粗,直直地扎进早晨灰白色的云层里。

“那方向是啥……”周烈手里的包子停在半空,眼睛瞪得滚圆,“这动静也太大了吧,城防军在搞演习?”

“旧地铁口。”陆尘目光穿透晨雾,眼底的情绪一点点沉下来,“没演习,这是动真格的。”

城防军动手了。韩东的动作比他想的要快,也要绝。直接炸封。

那条兽群进城的路,断了。

陆尘站直身体,凝视着远处的烟柱,拳头在身侧慢慢攥紧,指节泛白,过了几秒,又无声地松开。

“炸了?”周烈压低声音,还有些没反应过来,“真把那个大窟窿给炸了?”

“炸了。”陆尘转过身,将剩下的半个包子扔进垃圾桶,拍拍手,“走,回学校。这下城里有的闹了。”

路断了是好事,但考务名单上的那个名字,现在成了一根拔不掉的刺。

补测考务公示里,武协收购处的钱贵,名字就在上面。

“这绝对不是巧合。”陆尘把这事在心里过了一遍,“这人背景干净得诡异。”

他望向远处,思绪飞转:“补测是拿到见习证的最后机会,我不能让一个底细不明的人捏着分数线。周烈,昨天跟你说的事办了吗?”

“我表哥那边?”周烈两三口把包子吞了,“放心,他就在武协后勤杂物科混日子,查个底层的协办考官不难。中午应该就有信儿。”

陆尘点点头。他要在这场考试前,把钱贵的底牌翻过来。这不是为了躲,是为了知道到时候该怎么打。

同一时间,城东某处茶楼的顶层包厢。

室内燃着沉香,红木圈椅里,洛爷闭着眼,手里缓缓转着两枚暗红色的核桃。核桃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。

窗外,楼下街道上偶尔传来几声尖锐的车笛。

“这水温不够。”洛爷忽然睁开眼,看着茶盘上没泡开的叶子,眉头皱起。

旁边伺候的伙计赶紧赔笑:“洛爷,我再烧一壶。”

“新茶就是矫情。”洛爷哼了一声,把核桃拍在桌上。

门被推开,黄鼠快步走进来,脚步声很轻。他冲伙计摆摆手,等包厢门重新关严,才走到洛爷身侧,微微低头。

“洛爷,城防军那边有动静了。”黄鼠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
洛爷没说话,目光直直逼视他。

“旧城外围,三号口。”黄鼠顿了顿,“十分钟前,给炸了。封死了。”

洛爷端起茶盏的手停在半空,脸色阴沉。

“韩东带的队,用的军用高爆炸药。塌方面积很大,下不去人了。”黄鼠继续汇报。

“啪!”

半盏温吞的茶水连同精致的瓷杯一起,砸在黄鼠脚边的地毯上,碎瓷片飞溅。

洛爷盯着地上的水渍,眼角的横肉抽搐了一下。

“低优先线报?例行勘察?”洛爷冷笑出声,“韩东这头老狗,跟我玩明修栈道呢。”

黄鼠低着头,没敢躲脚边的瓷片。

“路线断了,货怎么办?”洛爷深吸一口气,强压下火气,“四月正考,咱们可是押了大注的。”

“洛爷息怒。”黄鼠上前一步,声音更低,“路断了,咱们重新挖就是。只是需要点时间。考核季风声紧,上面交代过,这时候别惹城防军。”

“我惹他?”洛爷冷笑,“是他韩东先咬住我不放。那张地图,还有那个不知道从哪钻出来的学生……查清楚没有?”

“还在查。”黄鼠赶紧回道,“那几个重点排查的对象,钱贵正在挨个筛。”

“让他快点。”洛爷重新拿起核桃,用力搓了搓,“考核季那件事,还照走。路断了就改道,声东击西,懂吗?只要正考那天城防军的主力全在考区,旧城就是咱们的。”

“明白。”黄鼠点点头,退后两步。

洛爷盯着黄鼠退出去,视线重新落回地上的碎瓷片上,眼神阴鸷。

他不知道那个线报人是谁,但他知道,对方一定还在看着。

午后的七中,阳光刺眼。训练楼天台上,热浪翻滚。

陆尘刚练完一轮高强度发力,汗水浸透了训练服,贴在后背上。他胸口剧烈起伏,感受着肌肉撕裂后重组的那一丝酸胀。

周烈从楼梯口走出来,手里抛过来一罐带着水珠的冰汽水。

陆尘接住,单手拉开拉环,仰头灌了一大口。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滚下去,压住了身体里的燥热。

楼下操场上,隐约传来罗海暴躁的训话声:“就你们这腿脚,上了考场也是给别人当垫脚石的!”

“我表哥昨天输了两百。”周烈靠在天台围栏上,看着楼下。

“打牌?”陆尘随口接道。

“不,猜罗海会不会穿红裤衩。他觉得罗海最近火气这么大,肯定穿了。”周烈撇撇嘴。

陆尘没接话,目光落在周烈手腕的终端上。

周烈的表情也收敛起来,他点开终端,调出一份文档,投射在两人中间。

“钱贵,武协收购处副主管,入职八年。”周烈皱了皱眉,把终端上的记录点开,推到陆尘面前,语气严肃。

陆尘看着虚拟屏幕上的信息。

“这老小子邪门。”周烈指着上面的履历,“入职八年,从办事员爬上来,履历白得像张纸。连点小的考勤违规都没有。武协那种地方,没背景能爬这么快,还能在收购处这种油水部门坐稳位置,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。”

陆尘盯着钱贵的人事档案。

“确实太干净了。”陆尘指尖敲了敲屏幕,“干净得不像话。”

周烈划了一下屏幕,“我表哥抱怨,那老小子的权限还挺大。他今天上午刚在系统里调阅了你的档案。”

周烈压低声音:“你的问询记录,就在第一页。”

陆尘的眼神沉了下来。

“我就说别查吧,你看,惹身骚。”周烈有些懊恼,“现在他知道你这号人了。”

“不查,我就永远不知道监考席上坐的是人还是鬼。”陆尘把空易拉罐捏得喀喀作响,“查他是我点的头,就算留了痕,也是我自己要蹚的雷。”

对方不仅是内鬼,而且已经锁定了他的身份。那份袭城夜的问询记录,加上他这半年来突飞猛进的数据曲线,在懂行的人眼里,就是一道催命符。

如果钱贵是洛爷的人,那这就不只是一次简单的监考。

“陆尘,要不……”周烈犹豫了一下,“咱们去找罗教练?或者,找你爸那个战友韩东?钱贵有问题,他们肯定能查出来。”

“没用。”陆尘打断他,“证据呢?”

周烈语塞。

“查档案是考官的正常权限,他可以说为了熟悉考生情况。”陆尘把易拉罐扔进角落,“我们手里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。”

“那怎么办?就这么眼睁睁看他在考场上做手脚?”周烈急了。

“他在暗,我在明,那我就在明处建一道墙。”陆尘眼神中没有恐惧,只有算计。

既然钱贵查了档案,就一定看到了他最近的数据曲线。对方在等他在补测中暴露更多。

“他想摸我的底,我就给他看我想让他看到的底。”陆尘的声音很冷,“我要给自己做一张表。”

“什么表?”

“一张藏拙的表。我报11.2,卡死在过线边上。”陆尘盯着地上的水迹,“如果我报11.5,他压我零点几分我就出局。但我报11.2,他敢在及格线上动刀,就是在打武协仪器的脸。”

“那很悬啊!11.2稍微有点失误就……”

“各科怎么压,压多少,我今晚会列出来。”陆尘眺望远处,“从明天起,考场上那个陆尘,是我设计出来的。只要数据合理,他挑不出刺。”

他不仅要拿见习证,还要在一双眼睛下,拿到谁也挑不出毛病的分数。

同一时间,武协办事处。

钱贵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后,扫着系统里陆尘的档案。那份袭城夜的问询记录,加上这大半个月来气血值从9.7飙升到突破11.5的体检曲线预估,让他慢慢笑了。

他拿起笔,在桌上的一份名单末尾,端端正正地加上了两个字。

陆尘。

这份名单,今晚就会出现在洛爷的桌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