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 反跟踪6099字

放学铃声刚在云州七中的教学楼上空散去,陆尘已经背着包走出了校门。

夕阳把东门城墙的影子拉得很长。气温降了些,风里带着街边烤红薯的焦甜味。陆尘站在补习班楼下的路口,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。

路过的几个女生在看他。他没理会,右手在兜里不自觉地搓着掌心那道浅疤。

小满背着书包从楼梯上跑下来,马尾辫一甩一甩的。“哥!”

陆尘伸手把书包接过来,有点沉。

“今天讲什么了?”

“就还是那些。”小满从兜里摸出一块半化的糖,“张老师说这次模拟考……”

“刚出锅的烤红薯嘞!热乎的!”街对面的小贩吆喝了一声,盖住了小满的后半句。

陆尘的目光越过小满的肩膀。

马路对面,修车铺门口。一个穿灰夹克的男人正靠在墙上抽烟。烟头亮了一下,男人的视线从七中校服扫到小满,最后落在陆尘脸上。

这是他自己主动揽下的活。从今天起,小满的放学路他亲自走一遍,因为有人问过她“袭城那晚的事”。

他看着那个灰夹克。对方没移开视线。

陆尘迎着那道视线看过去。灰夹克男人顿了两秒,扭头吐了口烟圈。

这已经是今天他在这条街上记下的第三个生面孔。从补习班到他们家不到两公里的路,平时只有熟门熟路的街坊。

陆尘牵住小满的手,步子没停。

“哥,你手怎么这么冷?”小满缩了一下。

“穿少了。”陆尘把她的书包带往肩上拢了拢。

“那个问话的叔叔又来了吗?”

“没有。小孩子别问这么多。”陆尘把小满的书包往肩上提了提。

把妹妹送到楼下,看着她上了楼梯,陆尘转身。

旷掉晚自习、冒着宵禁的风险反跟踪回去,这是他自己的决定。

昨天在城东夜档那个不问来路的黑市里,只摸到了对方的一个据点和几张生面孔,今天他要看看,这些盯补习班的人,到底和夜档那些搬运物资的有什么联系。

他要把那个据点的人数和轮班摸清楚。

他把校服外套拉链拉到最顶上,顺着原路折返。

城东夜档外围,废旧仓库区。

天已经黑透了。探照灯的光柱在半空中扫过,切开薄薄的雾气。

陆尘贴在一条窄巷的暗处。他的呼吸压得很轻。星髓吸取气血的饥饿感像虫子一样在胃里爬,他咽了口唾沫,强行把那股饿意压下去。

灰夹克男人就是往这个方向走的。

他跟了三条街,没靠太近。空间里第一层学来的步法,虽然还没过第五式,但在现实的暗巷里跟踪个混混,够用了。

“他妈的,这破差事什么时候是个头?连个学生的毛都没摸到。”前面不远处的铁丝网后,传来灰夹克的声音,“老子在补习班门口喝了一肚子西北风。”

“少抱怨几句,洛爷交代的,你敢糊弄?”另一个低沉的声音接道。

陆尘屏住呼吸。洛爷。这个名字昨天在那个废弃砖房据点他也听过一次。

他探出半个头。

铁丝网后面是一个带卸货台的旧仓库。昨天那个带刀疤脸的据点不过是外围的暗哨,这里才是正主。几个男人正围在铁桶前烤火。卸货台上,堆着几十个木箱。

“赶紧把这批货搬进去,明儿还有一趟。”那个人不耐烦地催促。

灰夹克搓了搓手,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。“知道了知道了。这封条贴得真紧。”

陆尘的视线顺着微弱的光线扫过去。

仓库卸货的木箱上,印着武协收购处的封条。

那个红戳的形状他太熟了——正是昨晚他在另一个仓库据点看到的同款封条,只是这里的数量大得多。

两条线合拢了:盯梢补习班的人和倒腾武协物资的人,是同一拨,而且直接向“洛爷”汇报。

“哐当!”

巷子另一头,一只野猫撞翻了垃圾桶。

火堆前的几个人突然回头。灰夹克的手已经摸到了后腰。

陆尘没动,像一块石头一样融在黑影里。

“谁在那儿?!”灰夹克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巷口,手从后腰拔出一把短刀。

陆尘站在暗处,扫了一眼对方握刀的姿势。

脚步虚浮,重心偏高。如果是空间里的刀客,这会儿早已经一刀切开了对方的喉咙。但他现在不想惹事。他要知道的已经知道了。

他悄无声息地往后退去,但在退出巷口的瞬间,探照灯的光柱刚好扫过。

仓库门口那个低沉声音的男人抬起头,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巷口,正好与半隐在暗处的陆尘对上一眼。

陆尘没有任何停顿,转身翻出铁丝网,借着夜色没入外面的小巷。

灰夹克追到巷口,只看到空荡荡的街道。他四下张望了一圈,嘟囔了一句:“活见鬼了。这破地方风一阵阵的。”

陆尘在两个街区外的路灯下停住脚步。

他回头看了一眼仓库的方向。

刚才他被门口的人扫了一眼——从此夜档的“生脸簿”上,多了一笔。

不是去报警。这事报给城防军,没有实证;报给武协,等于把线索直接递进内鬼手里。

他要自己弄清楚对方是谁。昨天探了虚实,今天摸清了他们的底细,旷掉晚自习冒着宵禁的风险摸到这里,他要的就是这个。

对方停手不问补习班的每一天,都是他的窗口。

他转身走入夜色。明天,训练强度必须再加一档。

次日,七中高三(四)班教室。

晨风从后窗吹进来,吹不散教室里嗡嗡的议论声。

“听说了吗?一班那个谁,气血掉到9.5了。”

“吃错药了吧?”

“说是练岔了气。真惨。”

陆尘坐在座位上,低头在本子上画着只有他自己看得懂的符号。昨晚在夜档外围看到的那个武协封条,像一根刺一样扎在脑子里。

必须搞清楚收购处的流程。

“陆尘!”周烈大步流星地走过来,拉开他前面的椅子一屁股坐下。

陆尘把本子合上。

周烈凑近了点,声音没压住:“你小子昨晚没上晚自习?”

“家里有点事。”陆尘头也没抬。

“模拟测定马上开始了。”周烈捏了捏拳骨,指关节咔咔作响,“别说我没提醒你,今天罗老头亲自压阵,带病也得上。”

测力房里。

旧机器嗡嗡作响。

“下一个,王超。”罗海拿着记录本,站在测力仪旁边。“把气都沉下去,别像昨晚没吃饭一样!观察名单上的可是有两三个,别丢脸。”

王超走上前,深吸一口气,重重挥出一拳。

“砰!”

测力机发出沉闷的响声,数字跳动:11.1。

王超松了口气,班里响起一阵小声的恭维。“牛啊王超,稳住了。”

“周烈。别在那边废话了,赶紧的。”罗海用笔敲了敲本子。

周烈走上去,没做任何准备动作,一拳砸上。

“砰!11.6。还行,没掉。”周烈吹了吹拳骨,得意地往回走,“看哥怎么教你们做人。压不压阵也就那么回事。”

“下一个,陆尘。”罗海的声音不大,手里的红笔在记录本上敲了一下,“观察名单上的,都给我拿点真本事出来。别在那边发呆,赶紧的,后面还有人等着。”测力房里瞬间安静下来。周烈刚才的得瑟劲儿还没散,所有人的目光顺着罗海的话全集中在陆尘身上。从被罗海亲手写进观察名单那天起,这种无形的压力就没断过。如果表现得太离谱,上面一查,他身上的秘密就盖不住了。

陆尘走到测力仪前。

如果要查封条的事,就不能太显眼。

压。

他调动肌肉,收了三分力。

“砰!”

机器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。

数字飞快跳动,最后停住。

11.1。

整个测力房静得能听到机器散热风扇的声音。

周烈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
王超瞪大了眼睛。

从10.8到11.1,只差0.3。但这0.3,周烈用了半个月。陆尘用了几天。

“卧槽……”不知道谁嘀咕了一句,“这太变态了吧。”

罗海盯着记录本,笔尖停了半天,才画了个勾。“过。观察名单不是用来玩的,你最好心里有数。下去吧。”

陆尘揉了揉手腕,走回队伍。

他没看周烈,目光越过人群,落在测力房窗外。

今晚去摸摸老爸的底,总得知道那封条是哪个部门贴出来的。

班级里的震动才刚刚开始。而陆尘关心的,早就不在这个测力房里了。

放学后,陆尘没有马上回家,而是绕路去了东城老街的陆记武修铺。

陆远正坐在板凳上,给一把长刀缠柄绳。左腿的旧式义肢在水泥地上抵着,发出轻微的“咔咔”声。

“爸。”陆尘走过去,放下书包。

陆远头也不抬,手里活没停,“没回家吃饭?你妈又要念叨了。”

“吃过了。”陆尘扯了个谎,随手拿起柜台上的一块碎砂轮在手里抛着,“爸,武协收购处,平时都收些什么?”

陆远的手顿了一下。那把长刀的柄绳刚缠到一半,他抬起眼皮,扫了陆尘一眼。

“异兽材料。外环那些猎手打回来的东西。”他的语气很淡,带着老兵特有的短促。

“那……他们管封条吗?”陆尘把碎砂轮放下,尽量让语气显得随意,“就是那种,贴在废弃区的白纸红字封条。”

陆远放下刀。

他拿起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手,左腿义肢在地上蹭了一下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
“你问这个干什么?”

“好奇。”陆尘迎着他的目光。

陆远盯了他足足五秒。这五秒里,铺子外头偶尔经过的电动车喇叭声都显得异常刺耳。

“那是城防军和武协联合贴的。”陆远终于开口,“以前这种事只归城防军管。后来武协势力大了,硬要在这种油水足的地方插一脚。城防军看不惯他们那套,两边为这事闹过几次。现在是联合贴条,但里头的弯弯绕绕多得很。”

陆远停下来,从兜里摸出一包烟,抽出一根叼在嘴里,但没点火。

“武协收购处那帮人,管的是出纳和回收。贴条这种外勤,通常轮不到他们。”他把烟拿下,在桌沿上敲了敲,“除非,那封条下的东西,是要直接进他们账本的。”

陆尘的心跳空了一拍。

不是城防军的封条,是收购处的。那意味着,木箱里的东西,是被当成“合法回收物”洗进武协内部的。

那炸旧城地铁口的军工炸药,是不是也是这么洗出来的?

“如果……”陆尘试探着问,“如果有人拿了印着收购处封条的东西,在外面乱搞呢?”

陆远重新把烟叼在嘴里,划了根火柴点上。

“那就是武协里有鬼。”他吐出一口烟圈,“这事不新鲜。当年澜江兽潮的时候,军部配发下来的高级营养液,就有被偷梁换柱贴条卖进黑市的。”

他的目光落在陆尘脸上,眼神突然变得很锐利,“你这几天,遇到什么事了?”

“没有。”陆尘立刻摇头,“就是同学在群里瞎聊,我听着新鲜。”

陆远没再追问。他知道自己儿子的脾气,真不想说,撬也撬不开。

“离武协那帮人远点。”陆远低头继续缠柄绳,“你现在还是个学生。等四月正考过了,进了猎手圈子,有的是你操心的。”

陆尘没接话。

等四月?等到四月,那帮人可能连废墟下层的灰都扬了。

他转身往外走,“我回去写作业了。”

“等等。”陆远叫住他。

陆尘停下脚步。

“过两天,”陆远的声音从背后传来,“带你去见个人。我以前在猎兽营的老战友,韩东。他现在在城防军里有点实权。”

陆尘愣了一下。

“万一哪天你非得惹点什么麻烦,”陆远的义肢在地上重重踩了一下,“这名字能救你的命。遇到事,别学我一个人死扛。”

陆尘没回头,只是抓紧了书包带。

“得了吧,我现在惹的最大麻烦,就是怎么把理综卷子做及格。”他扯了个谎,大步走出铺子。

深夜。

陆尘躺在床上,闭上眼睛。

那一阵阵的饥饿感已经被他硬扛过去。呼吸渐渐变得平缓。

声音先被抽走。窗外的虫鸣、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,统统消失。接着是失重感,身体有一种不断下沉的错觉。

再睁眼,已经是睡过去之后,那片望不到顶的黑色世界。

第一层,五式全通。那个代表通过的星辰亮在黑暗中,洒下一片幽光。

黑色骸骨的影子依然站在星光下。陆尘走到它面前,那空洞的眼窝仿佛带着某种审视的意味。他不服输的性子被激了起来,“看什么看,迟早把你也拆了。”他心里嘀咕了一句,没有躲避,直直地回看过去,然后迈步走向第一层的尽头。

前面是一扇新的门。

第二层。

门缓缓亮起,灰色的雾气向两边散开。

门后,立着一个抱刀的人影。人影是灰色的,连手里抱着的刀也是灰色的,没有任何反光,像是一块没有打磨过的铁胚。

这就是现实里的境界和感悟,终于摸到了这扇门的门槛——“知刀”。陆远的刀课没白上,第一天就见效了,这让陆尘心里稍微有了一点底气。

陆尘握紧了拳头。第一层的过关让他心里多了些把握。老兵发力的五式已经成了他的肌肉本能,现实里气血值破11也是实打实的。

他走到刀客投影前五米站定,深吸一口气。

“来。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快。”他沉声开口,迎着灰色的投影。

灰色刀客动了。

没有前摇,没有蓄势。

陆尘甚至没有看清对方是怎么起手的,只感觉到一道风贴着地面卷起。

那不是刀,那是一条灰色的线。

当陆尘的肌肉刚刚作出反应,试图用第一层的步法侧闪时,那条灰线已经到了他眼前。

刀锋擦过空气,没有任何声音。

然后,喉咙一凉。

刀锋划过喉咙,连血都来不及流出。

陆尘只觉得视野瞬间翻转。黑暗如同潮水般涌来,将他彻底吞没。

冰冷的痛楚沿着每一根神经蔓延。

陆尘直挺挺地从床上坐起来。

他下意识地捂住喉咙,大口吸着空气,喘得胸口生疼。

没有伤口。但那种被切开的错觉,和顺着脊椎炸开的剧痛,比第一层死斗时还要强烈一倍!

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。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双手不受控制地发抖。

太快了。

第一刀,他连轨迹都没看见。

这就是第二层?这就是“知刀”之后的真实世界?这简直就是拿着烧火棍去跟军用战刀拼命,和第一层根本不是一个级别。陆尘咬了咬牙,抹掉额头上的冷汗。

陆尘掀开被子,走到书桌前,倒了一杯冷水灌下去。

水顺着食道流下,凉意稍微压住了一点那股发自骨髓的战栗。

“不够……还差得远。”

他盯着杯子里微微晃动的水面,低声自语。

那个贴着收购处封条的木箱,那个问话的灰夹克,还有门后面那个连刀路都看不清的投影。

四月正考之前,他要应对的东西太多了。

如果连对方的第一刀都看不清,就别提什么反击。

“再来。我就不信摸不到你的底。”

他把水杯用力磕在桌上,转身走回床边,主动闭上了眼睛。

既然这一刀能杀他,就能教他。他要把这条灰线的轨迹,用命刻进肌肉里。

第二天一早,陆尘顶着两个黑眼圈出现在教室。

他一晚死了七次。

每次都是刚看清刀客起手,那条灰线就已经到了喉咙。神经撕裂的剧痛叠加在一起,让他现在走起路来还有些发软,胃里火烧火燎,饿得发酸。

“你昨晚干什么去了?”周烈正坐在桌子上,拿着瓶初级营养棒往下灌,“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。”

“练得晚了点。”陆尘拉开椅子坐下,顺手把周烈手里刚开封的第二瓶营养棒抢过来,仰头灌了一口。味道发苦,但微弱的能量很快在胃里散开,稍微缓解了一点那种抓心挠肝的饥饿。

“靠,那是我刚买的!”周烈跳下桌子,指着陆尘,“11.1就这么膨胀了?昨晚摸老底,你到底压没压分?”

“压了。”陆尘擦了擦嘴。

“我就知道!”周烈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,“压了多少?”

“没多少。也就零点几。”陆尘随口敷衍。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条灰色的线,没心思跟周烈扯皮。

他得找个地方,把脑子里记下来的那种感觉挥出来。

“你少来这套,周末别跑,去我家拳馆练练。我爸听说你破了11,非让我带你过去看看,说要见识见识你这‘老兵发力’。”周烈凑过来,压低声音,“哎,你是不是去哪儿报私教了?偷偷卷我是吧?”

“真没有。”陆尘把空瓶子塞回周烈手里,“我去老罗办公室一趟。”

周烈在他背后翻了个白眼,嘟囔了一句:“走个路都发软,你练的这是什么邪功。”

办公室里,罗海正在翻那本皱巴巴的记录本。

“老罗。你先别忙着找红笔批分了,”陆尘敲了敲敞开的门,故意拖长了声音,“我这有个事,你肯定知道。”

“进。”罗海头也不抬,“少给我戴高帽子。手腕怎么又贴膏药了?昨晚测试,我看你没用全劲儿啊。要是影响了四月正考,看我怎么收拾你。”

“扭了一下,小事。”陆尘走到办公桌前,拉了把椅子坐下,“老罗,我想问个事。”

“说。别废话。”

“武协收购处的钱贵,这个人你认不认识?”陆尘抛出这个名字。他昨晚在夜档外围听那个灰夹克打电话时,隐约听到了这个名字。既然封条是收购处的,那顺着人名查,最稳妥。

罗海停下笔,终于抬起头,眼神里带了几分审视。“你问他干什么?”

“昨天去武协大厅看榜,听几个猎手提了一嘴,说收购处有个管事的叫钱贵,手眼通天。”陆尘半真半假地编了个借口,“随便问问。”

罗海冷笑了一声:“手眼通天?他就是个管后勤登记的文职。不过,这人路子野是真的。很多猎场边缘的烂账,都是他给平的。你要是想安生备考,别打听这些有的没的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陆尘点点头。

管后勤登记的文职。

路子野,能平烂账。

这就对上了。一个既能拿到武协官方封条,又能和城东夜档那些灰产势力搭上线的中间人。

“还有事没?没事赶紧滚回去上自习。11.1别太得意,四月正考看的是总成绩,文化课差一分,照样扒你一层皮。”罗海敲了敲桌子。

“老罗,那我周末能借学校的废旧器械室用用吗?”陆尘提出真正的目的,“我家铺子里那几个破沙袋,不禁打。”

罗海狐疑地看了他两眼。“器械室的钥匙在后勤老李那儿,自己去拿。别弄坏了东西,坏了按价赔。”

“得嘞。放心吧。”陆尘笑了笑,转身走出办公室。

走到楼道拐角,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,眼神重新变得冷硬。

钱贵。

洛爷。

城东夜档仓库的封条。

这些零碎的线索,在他的脑子里渐渐连成了一条线。既然对方已经在查补习班,查袭城那晚到底是谁在废墟附近,那迟早会查到他头上。

等他们找上门,不如他先去敲敲门。

他摸了摸兜里的那把从家里摸出来的短刀。

对方已经找上门了。他要知道对方是谁,有多少人。

“你准备怎么敲?”周烈的声音从背后传来,他抱着手臂倚在楼梯口的墙上,显然已经听了一会儿了。

陆尘没回头,手从兜里抽出来。

“你什么时候来的?”

“从你问钱贵那个名字开始。”周烈走过来,和他并肩站在楼道窗前,“钱贵,我表哥认识。他是个什么货色我表哥最清楚。你打听他干什么?”

“我表哥说了,这人不仅贪,而且路子邪。听说前年外环那边有支猎手队出事,就是因为得罪了钱贵。”周烈眯起眼睛,“你昨天旷了晚自习,今天来的时候跟丢了魂一样,现在又打听这号人物——你是不是惹上什么麻烦了?”

“没有。我不是告诉过你了吗,我去废旧器械室练功了。”陆尘转过身,准备下楼。

“你特么就不能跟我说句实话?”周烈提高了声音,“你是不是去封条区了?”

陆尘停下脚步。

他迎着周烈的视线。这个只知道练拳的武痴,其实有着野兽般的直觉。

“是。我去了。”陆尘没有再瞒他。既然已经决定把这事查下去,他需要一个能托付后背的人。

周烈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
“你疯了?那地方现在谁沾谁死。”

“我没忘。”陆尘深吸了一口气,把声音压得很低,“但我有非去不可的理由。”

周烈愣住了。他上下打量着陆尘,仿佛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人。

“盯上你的,是钱贵的人?”

“比钱贵更麻烦。”陆尘把目光投向窗外。东门方向,云州那高耸的城墙在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。“是一个叫洛爷的人。钱贵,只是他在这边的内应。”

周烈松开手,靠在窗台上,沉默了很久。

“你要我干什么?”他最终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。

陆尘直视他的眼睛。

“如果我哪天没来上学,你就去找我爸。告诉他四个字——去找韩东。他知道去哪儿找。”

“行。这事包我身上。”周烈点点头。“但你记着,四月正考,你要是敢缺席,我特么打断你的腿。有什么事,别自己硬扛。”

他转身走下楼梯,“我可是要拿第一的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