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天台3271字

陆尘推开后门走进来,额头上还带着一路从武协跑回来的汗。昨晚在黑色空间里硬抗那一拳的代价还在,左小臂只要一抬高,骨头缝里就泛起一阵隐隐的钝痛。

他把书包塞进课桌,拉开拉链,从里面抽出一张盖着武协红戳的评定单,平摊在桌面上。

“啪。”纸张拍在桌面的声音不算响,但在落针可闻的四班教室里,却像是一记闷雷。前排几个男生几乎是同一时间齐刷刷扭过头来,眼珠子直勾勾地扫过那张单据上的暗红钢印,嘴巴半张着,半天没合上。

“听说了吗,四班那个。”走廊窗外有人压低嗓门,但那股压抑不住的惊诧还是顺着窗缝漏了进来,“10.8!今天一早去武协重测出来的结果,听说榜单系统都刷新了!”

“真假啊?三周前模测不是才9.7吗?这直接涨了1.1?机器坏了吧!”

“坏个屁,人家武协老孙亲手校准的机子,值班经理亲自盖的鲜章。你要不信,你现在去武协测定大厅砸场子去啊。”

窗外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,几个别班的学生扒在窗台边,探头探脑地往陆尘桌上看。

班里没人敢说话。罗海就站在讲台边,手里捏着一份从武协带回来的数据单,目光在陆尘和那份单据之间来回扫。他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,似乎是在压抑某种情绪。

“全市应届三千个人,过了预备线的一百七十个。”罗海终于开了口,声音不大,但字字砸在黑板上,回音在教室里嗡嗡作响,“从9.7涨到10.8,用三个礼拜。我教书这么多年,带过十多届高三,没听说过这种邪门的事。”

前排的一个男生忍不住小声嘀咕:“罗老师,会不会是测定仪出毛病了?听说上个月东区的机子就虚高了0.3……”

“虚高?”罗海指着那个男生的鼻子骂道,“你给我站起来!你是不是觉得全世界的仪器都坏了,就你那9.8的成绩最真实?”

他缓了一口气,指着全班吼道:“我告诉你,我今天早上亲自站在武协测定大厅里盯着测的!测定员老孙当着我的面连测了两次,机器校准日志清清楚楚,一分不掺假!”罗海顿了顿,把手里的数据单往讲桌上一拍,震得粉笔灰腾起一片,“这就是实打实的10.8!你们都看什么?人家能涨,你们的肉是石头做的?你,你,还有你,三个月前9.8,今天还是9.8,不嫌丢人!你觉得仪器坏了,有本事你也去坏一个10.8回来给我看看!”

陆尘正准备在自练表上画勾,王超忽然把一个水杯拍在他桌上。

“喝吗?”王超干咳了一声,声音干涩得似乎在砂纸上蹭过,“我刚去小卖部买的矿泉水,没开封。排了十分钟队。”

陆尘扫了他一眼,视线落在那瓶水上。

“不喝拉倒。”王超撇了下嘴,作势要把水拿走,“我也就是顺手多买了一瓶。”

“放那吧。”陆尘用拿笔的手指了指桌角,没多余的动作。

王超明显松了一大口气,手在裤兜里蹭了两下,却没急着走,反而在过道里挪了半步,挡住了旁边探询的视线,又补了一句:“那个,昨天实战课……你下手挺黑的。”

“是挺黑。”陆尘顺着接了一句,笔尖在纸上悬停了一瞬,“牙还疼吗?”

“早不疼了。”王超哼了一声,声音忽然拔高了一度,似乎是故意说给旁边的人听的,“就那点力气,也就配给我挠痒痒。不过我跟你说,我那颗后槽牙本来就有点松,算你小子走运。”

他转身往自己座位走,走出两步,突然停住脚步,转过半个身子:“喂。”

陆尘正低头画勾,眼皮都没抬:“说。”

“10.8,牛逼。”王超没回头,声音却比刚才响亮得多,几乎响彻了小半个教室。

陆尘笔尖一顿,把那个勾画完。

‘过线生这道门槛,总算迈过去了。’

‘接下来,才是真刀真枪的局。’

午休时间,教学楼顶天台。

风挺大,把楼下操场扬起的沙土味都卷了上来。吹在身上,把陆尘后背刚才出的汗全给吹凉了。他靠在有些发红的水泥护栏上,左臂的钝痛在冷风里又清晰了几分。楼下的旧操场上,体育老师正在给高一新生整队,尖锐的哨音时不时被风切得支离破碎。

“接着。”

半空里一个橘色的易拉罐带着风声砸过来。陆尘没抬左手,右手从兜里忽然抽出来,在胸前张开五指一抓,“砰”的一声闷响,稳稳接住。

冰镇汽水,外壳上还挂着冷凝的水珠。

他低头,手指搓了搓易拉罐顶上的金属拉环,没急着拉开。

周烈从楼梯间的大铁门后头大步走出来,右手也攥着一罐汽水,走到陆尘旁边,肩挨着肩靠在护栏上。两人看楼下操场发呆。

“短短几天。”周烈终于没忍住,忽然转过身,一把抓住面前的护栏铁丝网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他转头对着陆尘的侧脸,语速越来越快,“才过了几天,涨了1.1。陆尘,你知道我这1.1是怎么爬上来的吗?我从高一进校,天天拿药酒泡手,泡了两年半!你几天就给抹平了。”

他喘了口粗气:“我要不是亲自挨了你那一拳,知道王超那小子没放水,我早去武协举报你磕兴奋剂了。”

陆尘听完,默默拉开了手里的汽水。气泡声在风里嘶嘶作响。他喝了一口,冰凉的液体一路顺着食道滑进胃里,像一把冰刀,把那股星髓带来的、烧灼般的饿意强行往下压了压。

“行了,恭喜你。10.8。”周烈举起易拉罐,对着陆尘的方向虚碰了一下,语气里带着不甘,也有服气,“以后在班里,你也算个人物了。”

陆尘没拿罐子去碰。

他看向远处的云州城,突然开口:“周烈,我不止要过线。”

周烈愣了一下,眉头皱了起来:“你什么意思?你想干嘛?”

“我想看看,人能强到哪一步。”陆尘的声音不大,但被风裹着,听得异常清晰。他转过头盯着周烈,“过线或者在班里横着走,都没什么意思。12.0,13.0,甚至14.0,那些富家子弟能冲的数据,我也要冲。”

他举起手里的易拉罐,主动在周烈的罐子上撞了一下。“当。”金属相撞的声音很脆。

“四月正考见真章。”陆尘看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顿地立下约定,“我要往上打,得有人跟我一起。你敢不敢来?要是怕了,你就在预备线上待着。”

周烈捏着汽水罐的手僵在半空。过了好几秒,他眼里的挫败一扫而空,突然咧开嘴,露出一个带着几分狂妄的笑。

“行。”周烈仰头把剩下的汽水喝得一干二净,将空罐子一把捏瘪,“正考见真章。谁掉队谁是孙子。”

同一时间的云州一中。

一中训练房,教练李阳递给满身是汗的秦雪一条毛巾。

“擦擦汗,别感冒了。马上就要降温了。”一中的主教练李阳一边递毛巾,一边拉过一把折叠椅坐下,“你这组神经反应数据,放全省也是前十的料。联训的事你不用太操心,就当去走个过场,熟悉熟悉场地。”

秦雪接过毛巾。

“这名单上除了B队那几个老面孔,剩下的都是陪跑。特别是那个刚冒出来的陆尘。”李阳翘起二郎腿,拍着大腿说道,“秦雪,我跟你交个底,往年这种临考前突然爆种的例子不是没有。前年三中那个,测出个11.2,结果到了实考场上,一碰真刀真枪的妖兽,腿肚子都转筋了,最后连预备线都没过!这种靠运气或者某种偏门刺激法临时提上来的数据,水分大得很。到了真格的时候,能发挥出八成就算老天爷赏饭吃。你不一样,你的数据是一步一个脚印打出来的,实打实的硬骨头。联训的时候,你要是碰上这种花架子,随便两下就能试出底细。而且啊,我听说那个陆尘家里是开破武修铺的,连个像样的器械都没有,穷得叮当响。你想想,这种家庭条件,能培养出什么高手?无非就是去什么小诊所打了地下黑药,强行拔高的气血。这种黑药副作用极大,不出一个月肯定原形毕露。你根本不用拿正眼瞧他。咱们一中的目标是省赛,是全国赛!跟这帮泥腿子较什么劲?特别是那几个普通中学的,七中、八中那些。刚才武协那边传来消息,说七中有个叫陆尘的,今天一大早去重测,跑出了个10.8的数据。把他们校长高兴坏了,大清早就打电话显摆。我跟你说,这种临时爆种涨上来的数据水分太大,测定仪长时间不保养稍微松点,0.5的浮动都有可能。根本不具备实战参考价值……”

秦雪没接茬,只是从旁边的记录板上拿起一支红笔。

“那个七中的人,叫什么?”秦雪忽然出声打断了教练的话。

“啊?”李阳愣了一下,差点没反应过来,“陆尘啊。大陆的陆,灰尘的尘。怎么了?”

秦雪握着笔,直接翻到名单的最后一页,在空白处的边缘,用力写下了一行字:

“七中陆尘,10.8,存疑。”

写完,她毫不犹豫地把笔帽盖上。动作果断。

“怎么?”李阳有些纳闷,探头看了一眼那行字,“你还真信这种普通中学的黑马啊?你这实力,还需要关注一个10.8的?”

“如果只是仪器松了,他不可能赢过11.6的周烈。”秦雪站起身,把毛巾精准地扔进三米外的脏衣筐里,“我问过看实战课的人,他是用整劲破的防。存疑,就是待看。如果是真的,四月正考碰上了,我不介意亲自验验成色。”

她转身走向浴室,留给教练一个干脆利落的背影。

深夜,旧城老街,武修铺。

卷帘门已经拉下了一大半,只留着底下一道半米高的缝,透出里头昏黄的灯光。街面上偶尔有醉汉走过,踢着易拉罐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
陆尘正蹲在柜台后面,手里抓着一个从家里带出来的冷菜包子,大口大口地往下咽。饿。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饿。这是强行使用星髓力量和抗下空间投影攻击的惨烈代价。他感觉手脚都有点发飘,连胃袋都在痉挛。

街尾传来一声脆响,不知道是哪只野猫踢翻了垃圾桶。

他正准备咽下最后一口包子,然后把剩下的半扇卷帘门拉到底,收工回家。

“慢点吃,别噎着。”

陆远低沉的声音突然从背后响起。

陆尘吓了一跳,喉咙一紧,那口冷包子卡在嗓子眼,硬生生噎住了。他猛锤了两下胸口,咳得满脸通红,才勉强把那口面团顺下去。

“包子冷了吧?”陆远递过来一杯冒着热气的温水。

陆尘接过水杯,咕咚灌了两口:“还行,垫垫肚子。”

陆远正用粗布擦着手里的短刃。

“你昨天在学校打实战,今天去武协测定。”陆远的眼睛没离开刀刃,声音很低,但在安静的铺子里显得极重。

陆尘准备去拉卷帘门的手忽然顿住。

‘老爸终于还是问了。’

陆远停下手里的布,抬起头。那只戴着金属义肢的左腿在地上借力撑了一下,整个人站直了。老兵的压迫感在昏黄的灯光下迎面扑来。

“我听老张说,你那一招发力,像老兵的路子。”陆远盯着他的眼睛,手里的布缓缓攥紧,“别人不知道,我是知道的。你最近的劲,不是我教的路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