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 第一滴血2602字

后半夜的兽嚎没有演变成兽潮。铁叔带着几个老猎手守了半宿,天快亮时,紧绷的气氛才慢慢散去。

晨雾里的风更冷了。陆尘靠在哨站斑驳的水泥墙上,呼出一口白气。握刀的手心发潮,心跳还是比平时快了半拍——这是身体在亢奋。昨夜他几乎没睡,那种黑暗中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扑出什么东西的压力,比空间里的死斗更磨人。

“哎,你说这荒野上的风,怎么总是股腥味儿?”周烈凑过来,缩着脖子搓了搓手,背上的制式长刀磕在墙角当当响。

“你昨天没刷牙吧。”陆尘盯着远处的灰雾,随口答道。

“滚,我带的可是薄荷味的漱口水。你不信闻闻?”周烈作势要哈气。

陆尘嫌弃地偏开身子,目光落在他那把刀上,随手扯了一把周烈刀柄上的缠带。“缠松了。就你这绑法,一刀见血,手就滑了。”

“那帮教官到底行不行?怎么还没动静。”周烈有些沉不住气。

“哔——”

铁叔站在空地中央,脸上那道兽爪疤在冷光下显得更深。他脚边扔着一头半死不活的灰斑鬣兽。那是一头脱了群的独行兽,后腿带伤,挣扎着想爬起来,喉咙里发出漏气的嘶吼。

“都给我把眼睛放亮了。”铁叔的声音像砂纸磨过粗皮,“在这地方,多看一眼就能多活半天。你们以为这是学校操场?错了,这是吃人的嘴。那头独行的,就是你们的学费。”

远处靠在装甲车旁的一个老猎手吐了口烟圈,低声笑骂:“学生仔,待会儿别尿裤子。”

“今天第一课,见血。”铁叔根本没理会那句嘲笑,手指一抬,点了陆尘和周烈,“你们俩,一组。宰了它。周烈,把你在学校学的那些花架子收起来;陆尘,别指望我给你兜底。怎么上缴,怎么分成,宰完教你们。”

周烈深吸一口气,刚要上前,陆尘已经越过他半步,拔出了那把旧砍刀。

“第一刀,我自己来。”陆尘没回头,手按在刀柄上,“周烈你帮我看着后背,别让那畜生从侧面跑了。”

灰斑鬣兽虽然受了伤,但一级异兽的凶性还在。它死死盯着陆尘,黄褐色的竖瞳里全是暴虐。

陆尘往前走。五步,四步。

心跳的声音大得像打铁的闷锤,震得耳膜发麻。他的手破天荒地抖了一下。不是怕,是本能在抗拒第一次去掠夺真实的生命。在睡过去之后的那个黑色世界里,他死过几百次,每一次都疼得钻心;但在现实里,这是他第一次把刀对准活物。

鬣兽动了。哪怕断了一条后腿,它的爆发力依然惊人。灰影一闪,带着腥风直扑陆尘面门。

距离太近,旁边的周烈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。

陆尘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。手不抖了,心跳的声音从耳朵里褪去。

黑色世界第一层的发力技巧、几百次死亡换来的肌肉记忆,在这一刻接管了身体。脚跟碾地,腰胯发力一拧,力从地起,贯穿刀背。

陆尘没有退,反而迎着鬣兽扑面而来的腥风往前欺了半步。“只有半寸的空间,但也足够了。”他的眼神死死锁住鬣兽脖颈上那一处破绽,手腕一转,刀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斜切进去。

刀刃斜切进皮肉的沉闷声响,干脆得没有一丝杂音。就像切开了熟透的西瓜。

灰斑鬣兽庞大的身躯擦着陆尘的肩膀飞扑出去,重重砸在泥地上,抽搐了两下,不动了。一击毙命。

全场安静了两秒。

周烈还保持着准备拔刀的姿势,那个吐烟圈的老猎手连烟灰掉在裤腿上都没察觉。

铁叔盯着兽尸看了足足三秒,目光在那道平滑且刚好卡在两节颈骨之间的刀口上定了定。他转过头,上下打量着陆尘,声音压低:“谁教你收刀的?”

陆尘手腕一抖,甩掉刀锋上的血珠,旧砍刀入鞘。“我爸教的。”

铁叔冷笑了一声:“你爸?你爸叫陆远?”

陆尘一愣,点头:“嗯。陆远。”他预想过很多盘问口径,没想过铁叔能直接报出父亲的名字。

“哼。”铁叔走上前,一脚踢在死透的鬣兽身上,“陆刀子收刀,手腕往下压三分,刀背不留血。你学得不到家,刀口深了半寸。”

周烈在旁边听得直瞪眼。他原以为陆尘要被刁难,没想到还扯出了一段旧交情。

老猎手们看陆尘的眼神也变了。原来不是毛头小子,是行家教出来的。这在荒野上叫有根底。

“行了,别愣着。”铁叔拔出短刀,“教你们怎么拿这东西换钱。这才是猎人的正经事。”

接下来的半个钟头,铁叔亲自示范了解剖。

“核在这儿,颈骨下面第七寸。这是最值钱的。”他挑出一枚带血的灰色结晶,“这头伤了,成色一般。在收购处能换两万出头。”

他把兽核丢进陆尘手里的密封袋。“剥皮,剔骨。皮能做内甲,骨头能熬药。剩下的肉,这附近有的是拾荒者会来捡。记着,咱们只要最精贵的,别贪多嚼不烂。”

铁叔一边切肉一边算账:“按规矩,队里提供情报和压阵,抽三成。剩下的你们俩分。这第一滴血是你陆尘拿的,所以这核的钱,大头归你。”

陆尘看着袋子里的灰核,捏了捏指节。“两万,刚够一个疗程的 C 级营养液。这就叫喝钱。”他心里默算着这笔账。

“这就完了?”周烈觉得不过瘾,“咱们再去弄几头?”

铁叔把短刀往皮套里一插,斜了他一眼:“弄几头?你以为这是菜市场挑白菜?昨天晚上风向不对,今天这片区域的兽群可能要扎堆。收拾东西,准备撤离。贪多的人,骨头早烂光了。”

当晚,队伍退到了更安全的内环哨站。

陆尘闭着眼躺在行军床上,却怎么也睡不着。那股血腥味似乎长在了鼻腔里。

他第一次梦见了血。那不是梦里那片黑色世界里冰冷的痛,那是真实的、带着热气的兽血。在梦里,那头鬣兽一次次扑过来,而他的刀越来越稳。

这是开荤的代价。

第二天回程的路上,陆尘特意落后几步,和铁叔并排走。

“铁叔。”陆尘开口,“我爸当年收刀那个压三分的规矩,是为了什么?”

铁叔脚步没停,头也不回:“为了留力气拔第二刀。怎么,陆刀子没教全?”

“他嫌我笨,不肯多教。”陆尘扯了个慌,把这层伪装的皮养得更厚了些。

铁叔冷哼了一声:“你爸那脾气又臭又硬,教出来的儿子倒会耍心眼。想学老派规矩?先把基础的发力练明白了再说。你那一刀准是准,力道散了。”

陆尘没反驳。“半信就够了。”这就是他要的效果。

进了城东大门,城墙的巨大阴影重新笼罩下来。

周烈兴奋地盘算着到手的赏金:“老陆,这笔钱下来,够你换把像样点的刀了。你那把破铜烂铁早该扔了。要我说,咱们直接去收购处换两把制式战刀,那才叫威风。”

“不换刀。”陆尘捏了捏口袋里装兽核的密封袋,“这笔钱存着,买营养液。”

两人正说着话,迎面走来一队武协的巡查。带头的是个熟面孔,正是测定中心的老孙。老孙手里还端着那个标志性的保温杯。

“哟,小陆啊。”老孙笑呵呵地打招呼,“出城了?收获怎么样?”

“跟着铁叔长长见识。”陆尘没多说,侧身让路。

老孙的目光在他肩上的背包和手里的密封袋上扫了一圈,没再多问,端着保温杯晃晃悠悠地走了。走出几步,还能听见他嘀咕:“现在这帮学生,胆子真是一个比一个大。”

“这有什么,又不是过家家。”陆尘看着他的背影,知道自己的名字,又在武协的某个名册上跳了一次。不过,这正是他要的效果。既然那把旧刀的来历已经借铁叔的口“核实”了,他现在需要的是更多的目光,把“陆刀子的儿子”这个标签钉死。

回到家里,陆远正在铺子里修一件战损的胸甲。看到陆尘推门进来,陆远只抬眼看了一下,继续手里的活。

“回来了。这一趟跑得够远的。”

“嗯。”陆尘把沉甸甸的背包放在地上,“杀了头灰斑鬣兽,运气还算不错,这头落了单。”

陆远手里的动作停顿了半秒。

“受伤没?”陆远停下手里的活,上下打量了他一圈,“外面那些畜生可不认识什么学生。”

“没。只是被震得手有点麻。”

“上去歇着吧。”陆远指了指楼上,“你妈给你留了饭。”

陆尘上楼,推开房门,小满正趴在他的书桌上写作业。听到动静,小满转过头,眼睛亮晶晶的。

“哥,你杀异兽了?”

陆尘把那个灰扑扑的密封袋放在桌上,拉了把椅子坐下。“嗯。运气好,碰上个落单的。”

小满翻开她的战绩本,在新的一页认认真真地写下:“哥,第一滴血。”

陆尘看着那个小本子,笑了。他摸了摸口袋里那把破铜烂铁。“这把旧刀是掩护,这本战绩本是底线。只要能买到营养液,我就能推开下一层门。”他心想。